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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生命之问》纪实文学连载丨二十五、荒诞与悲壮:精神病院里的“第一滴血”

金融投资报 2026-11-06 15:11:2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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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国英

这个决定,犹如一颗惊雷,炸响在亲友和同事中间。沉默、吃惊、疑虑、忧心,紧接着,众人齐声发出“不行!不行!”的拒绝,甚至有人激动地喊出:“你不要命了?!”

因为他们太了解瞿建国的身体底子了。在此之前,他经历了水、电、虫、刀四次生死劫难,脾脏已经被切除,还伴有肝脏旧疾,身体极度虚弱。早年间,医生曾断言他活不过45岁。但他却坦然笑道:“我的身体已经冲破医生关于活到45岁的限度判断。正因为我的身体状况欠佳、饱受旧疾困扰,以这样的身体作为试验对象,所得出的试验结果,才更具备真实参考价值。余生是赢的,更愿意奉献社会。”

面对他决绝的态度,大家都知道,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的。瞿建国心里很清楚,科学不仅需要金钱的托底,更需要有人去蹚雷区。而他,选择自己去做那个蹚雷的人。

真正的困难,比想象的还要荒诞和悲壮。

彼时,国内细胞采集尚未建立标准化操作规范,清华没有条件,301医院也明确表示不允许。找了一圈又一圈,经友人辗转引荐,团队竟然联系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261医院的精神病防治中心。

那一天,瞿建国推开亲友的阻拦,执意走进这家特殊的医院。彼时的心境,恰似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”没有无菌层流病房的肃穆,没有尖端仪器的护航,采血室外的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呓语,冰冷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在精神病防治中心的这间采血室里,由细胞专家涂挺和李丁主任协助,他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细胞采集。

这是一场漫长而煎熬的抽离。整整两个多小时,血液在体外循环了六千多毫升,相当于把全身6—7公斤的血液,在机器里生生过了一遍。随着血液一点点的流失,冰凉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全身。病房内,瞿建国神情凝重;病房外,随行的科研同事屏息守候,度日如年。每一秒的流逝,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。

当瞿建国脸色苍白、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地走出病房时,所有人一下子围了上去。他看到了众人眼里交织着的关切、疑问、敬佩,甚至有人泪眼盈眶。当瞿建国强撑着扯出一丝笑容,摆摆手说:“没问题!放心吧!”那一刻,大家悬在嗓子眼里的心,才终于落了地。

这次采集,最终从瞿建国血液中提取出大约0.5公斤重(300克至500克)的细胞与液体混合物。这些用血肉换来的“种子”,被小心翼翼地封存,即刻送往清华大学细胞免疫实验室。在那里,它们被分成20份,历经两周的培育,最终扩增成一个由50亿到70亿个NKT细胞组成的庞大“军团”。

谁也未曾料想,这个诞生于精神病院里的“第一滴血”,即将在不久后,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,向他索要代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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