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场咏叹调

叶国英
   我喜欢菜场，每逢节假日，我就会拉着小推车前往这个令人神往的地方。因为那里有浓浓的乡情，有满满的商品，更有厚厚的地气。而最吸引人的是，菜市中时时处处透露着股市的无穷玄机。
   当叽叽喳喳鸟啼声刚刚唱响晨曲，当城市的万国建筑刚刚在晨曦中披上金色的外衣，菜场早已像勤劳慈祥的母亲为千家万户奔波忙碌起来。这里不是田园却胜似田园，红的蕃茄、白的萝卜、青的甜椒、绿的豆苗、黄的土豆、紫的茄子，五颜六色、鲜艳夺目，恰似一幅生动的田园水彩画。这里不是水产码头却胜似水产码头，在盆中挣扎爬行的海蟹显示着生命的倔强，一条条银色的带鱼虽然脱离海水却依然表现出规范，以柔软见长的墨鱼似在诉说黑色的斑迹难以掩盖白玉般的肉体，披着金色大褂的黄鱼和披着白色大褂的鲳鱼互相媲美着贵族之气。这里没有水产码头的零乱，却保持着水产码头的新鲜。紧邻着海鲜摊的是河鲜摊，活蹦乱跳的鲫鱼、青鱼、鳊鱼、鲢鱼无不显示活的珍惜。价格层次分明的河虾、大头虾、白米虾、基围虾，不仅按品种分类，还按大小不同盛放。只有张牙舞爪的龙虾，在火红色中挤成一团。同是河鲜，鲈鱼、桂鱼、多宝鱼、石斑鱼也分层摆放。鱼如此，肉亦如此。同是肋条、蹄髈、方肉、里脊、排骨，却因品种、品牌不一而价格各异。黑毛猪、生态猪、泰森肉，品牌大有居高临下之势。放眼望去，整个菜场摊位挤挤，挂满腊肉、香肠的咸肉摊；一排排、一筐筐盛满苹果、生梨、香蕉、菠萝的水果摊；还有卖米、麦、粟、豆、麻五谷杂粮的粮米摊；粗面、细面、馄饨皮、饺子皮的面制品摊。除此之外，还有锅、铲、盆、碗、夹子、衣架的小百货摊。
   这里凡生活所需应有尽有，这里凡食欲所致应有尽有，这里让平凡的生活丰富多彩，这里使日常的用品琳琅满目，这里让会生活的人如鱼得水，这里让懂生活的人大显身手。这里类似股市的主板、中小板、创业板混合在一起，这里既有规模效应也有品牌效应。这里有善意的竞争，有良性的结合，相同的品种，各做各的生意，各有各的顾客，不同的指数、共同的目的。这里无时无刻不展示着市场经济的魅力。
   我曾写过《菜场的玄机》一文，在这个充满活力的菜场中，也会出现毒豆芽、腐肉丸、染色的咸菜、注水的甲鱼、激素养殖的鸡鸭鱼肉、色素加工的海鲜和水果，恰如上市公司中也有财务造假，也有虚假陈述，这就要看你的识别能力，看你的分析水平。有经验的大妈会拿起咸菜摸一下看看手上有没有黄色，就会拿起海鱼闻一闻鱼肚的气味，就会察看一下豆芽是否有根，鸡鸭是否放养。他们会告诉你土豆、胡萝卜不能挑大小一致的，这可能是转基因，青菜有虫咬过的往往是未喷农药，莴笋绿肉的才是本地产品，黄瓜带花的是喷过激素，萝卜放在手中一掂量，轻的往往是空心的。这些选菜的学问无不是对选股的启示。
   新上市的竹笋25元一斤，过了1-2个月降低为3元一斤。新上市的蚕豆16元一斤，过了1个月后变成10元4斤。这不是炒新股的习性在菜场的反映么。“蒜”你狠、“姜”你凶，囤积居奇的投机商将1-2元钱成本炒成十元左右，利润翻了数倍。这恶意的炒作与股市中的妖股又有何区别。在环境污染之下贴上生态、绿色的标识就会身价倍增，于是生态米、绿色猪、野生鱼虾、放养鸡便应运而生。然而究竟是真商品还是假商标，这就靠你自己去识别了。低价不一定是假货，价高也不一定是真货，品牌也可能会掺假，老店也不一定有信誉，市场经济就是在真真假假的竞争中由消费者决定生存。
   在菜场中，我在挑肥拣瘦中享受着投资的快乐；在讨价还价、货比三家中检验自己对价值与价格间的估值水平。我会从反复识别中区分商品的真伪和商家的诚信。我在川菜的辣、苏菜的甜、甬菜的咸、晋菜的酸、渝菜的麻中体味人生的百味。我在菜场的各种吆喝声中聆听男声、女声、童声，高音、中音、低音，毕竟菜场中诞生了一位“送你葱”的中国达人。买菜是个学问，而且是个高深的学问，要在上百种调味中、在上千种荤素物品中搭配出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绝非易事。然而你会在平凡可亲的阿姨大妈中发现大师和高手，只要你虚心下问就会获得热情的传授。
   药补不如食补，你会在不经意中发现常在菜场走动的大叔、阿姨往往脸色红润、手足灵便、声朗体健，原来他们善于从菜品中调理自己，芹菜的降压、山芋的通便、滋阴的山药、治咳的葱白、健脾的大蒜、降火的蓬蒿，要补脾买蘑菇、要益气买南瓜，要补肾买韭菜，要化毒买萝卜，治糖尿吃空心菜，治湿毒吃海带，治气虚吃莲藕，治便秘吃苦瓜，这些不穿白大褂的普通妇女，谁说不是高明的中医专家。
   菜场是爱的源泉，“留住男人的心，先留住男人的胃”，贤妻之爱化为买菜之艺。“妈妈烧的菜，我就是喜欢！”儿女的一声赞扬成了父母一辈子的自豪，又化成买菜之心。“最高规格的接待是家宴”，对友人最诚挚的情感就是融入“家”的氛围之中，爱情、亲情、友情，全在菜场中源源生发。
   人说“会挣钱的男人是上品，会生活的男人是精品，又会挣钱又会生活的男人是极品”，实际上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，无须区分于上品、精品、极品，只要做个有品味的人，便已是难能可贵了。也许有品味的人并不产生于商务楼、歌剧场、精品店、咖啡吧等高等场所，而往往产生于最接地气、最具生活韵味的菜场。股市与菜市是相通的，从市场经济最高形式的股市进入市场经济最低形式的菜市，你会产生一种由虚向实的感觉，你会产生一种股市人生的感悟。而这正是菜市的玄妙之处，正是菜市给人的启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