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辉
11月16日晚间,*ST美丽、金科股份、山鹰国际相继提示股价低于1元可能引发退市风险。三家公司当天股价分别报收于0.95元、0.97元和0.94元。根据交易所规则,仅发行A股的上市公司,连续20个交易日每日收盘价都低于1元,才会触及这一交易类退市标准。在笔者看来,股价低是市场判断公司价值的一种表达,却不是判定公司好坏的唯一指标。每股价格还受股本规模影响,不能因为跌破1元就断言公司资产毫无价值;同样不能因为一股只卖几角钱,就以为买到了便宜货。真正需要追问的是,企业为何长期缺乏买盘?是行业低迷带来的暂时压力,还是亏损、债务和治理问题已经侵蚀了企业持续经营能力?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答案,所谓“1元保卫战”很容易把对基本面的讨论挤到一边。
三家公司的风险并不相同。*ST美丽披露,其2025年度财务报告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,股票已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;即便股价重回1元,财务类退市风险仍需单独化解。金科股份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虽为正,但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仍然亏损,营业收入同比大幅下降,经营活动现金流为负,投资者不能只看表面的扭亏表现。山鹰国际前三季度归母净利润亏损约11.43亿元,同时披露实际控制人因涉嫌内幕交易和短线交易被立案。需要说明的是,立案不等于违法事实已经认定,但会增加市场对治理风险的关注。
对中小投资者而言,最直接的风险来自价格波动和流动性收缩。股价在1元附近反复震荡,容易吸引押注短期反弹的资金,成交量放大又可能制造风险已经解除的错觉。一旦股价继续走低,卖盘集中、买盘不足,想要退出时就可能面临较大的折价。如果最终触及交易类强制退市条件,相关股票不进入退市整理期,投资者不能指望届时还有一段集中交易的时间而从容离场。简而言之,退市不等于股票凭空消失,但交易渠道、流动性和定价条件都可能显著改变。
另一层风险是将不同退市指标混为一谈。面值退市看连续收盘价,财务类退市指标还涉及收入、利润、净资产和审计意见等条件。一家公司股价暂时守住1元,并不意味着其他退市风险得到豁免;股东宣布增持,也不能替代审计问题整改、债务处置和主业修复。尤其对已经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的公司,投资者应逐项阅读公告,分清哪些问题已经解决,哪些仍处于计划或协商阶段。
具体来看,持有此类股票的投资者应先核对连续低于1元的交易日数,再查最新财报和风险提示,重点看扣非后利润、经营现金流、短期债务、审计意见及重大诉讼。对于重整、资产注入、增持和回购,要区分董事会决议、正式协议与实际执行,不宜把尚未落实的安排提前计入公司价值。尚未持有的投资者,更没有必要因为股价接近一元就匆忙入场。仓位、可承受的损失以及退出时可能遇到的流动性困难,应当在买入之前计算清楚。
当前,市场机会并非完全不存在。有些企业虽然受到周期下行冲击,但仍拥有有竞争力的产品、稳定的客户和可验证的现金流;若债务负担下降、治理改善、盈利恢复,其估值可能随风险降低而修复。但这种机会必须建立在公开、连续的经营数据之上,而不是依赖一次涨停、一项尚在筹划的交易或一句“全力保壳”。显而易见,市场更应把资金投向经营改善得到验证的企业,而非把退市边缘当成投机赛道。
事实上,面值退市是市场化退市机制的一环。明确、统一地执行退市标准,有助于削弱上市资格必然值钱的旧观念,让长期缺乏投资价值的公司逐步退出。但制度发挥作用的同时,风险提示必须充分、及时,违法违规行为应受到追责,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也应得到保障。退市制度的目标,是形成有进有出的健康市场,而不是让普通投资者独自承担信息不对称的代价。
股价跌破1元值得警惕,更值得警惕的是把股价反弹误判为公司重生。判断一家公司能否走出困境,最终要看债务能否化解、审计疑点能否消除、主业能否持续创造利润和现金流。对投资者来说,远离基本面持续恶化又靠消息维持股价的公司,比猜测哪只股票能在最后时刻守住1元生命线,可能更有利于保护本金。